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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开始上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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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234省道舞泌段一处不起眼的岔路口,一条东南走向的小路蜿蜒向前,在两旁树木的掩护下归隐于二十里外的山脚。

2003年初,做为乡计生包村干部我分包这条路上一个叫红石岗的行政村,它有五个自然村组成,七百多口人。这也是我结束多年的在校“加工”生涯后,被正式投放“市场”的第一站。

一个月的工资悉数填平了一辆暗紫色轻便自行车的价钱,“津来鸽”牌的。这之前,天还很冷,雪造访了一趟,太阳用了大半月的时间还没将它打发干净。我穿着一双单层皮鞋,跟“大部队”全乡跑排查,脚冻得涨了一个鞋码,尤其是踩到雪水里的时候,真想跳起来!

两个月后,我开始独自“治理”自己分包的村时,天气也转暖了,我决定买一辆自行车。

其实俺一直喜欢明媚的颜色,但车行老板很诚恳地介绍,此车甚好。它轻便的简直可以骑着练习燕子飞,颜色只沉稳不沉闷,而且不用再加钱了,凡此种种都很适合我这种刚就业的单身户。

想想也是这个理儿。

这辆车还真是好,尤其是行驶在大车小辆的车流里简直可以像梭子鱼一样自由,上坡时只需紧登两下,下坡还得刹闸。

我还为它配了一台随身听,专供打发骑行时光。

“家里—乡里—村里”,这线路几乎天天都得重复一遍。尤其是到我分包的村上去,一路上车稀人少,山无言树无声,鸟语不懂,阳光呆滞,首选再选都是听歌。只听自己中意的,播到不想听的就按下一曲,任性地很。有了音乐的美妙,方感觉“远看山有色”,特别是愉快的心情恰到好处地弱化了上坡的摩擦力,车轮简直在沿着五线谱起舞,十多里地很快就到了。

“‘五棵树’在哪儿?‘五棵树’在哪儿呀?”见着村上有人,我总是先这样傻乎乎地开门见山,“直抒胸臆”。如果对面的人不理会,我就不得不脸红脖子粗地再加上一个“叔?”或者“婶?”。如果他直接回答我,那真是占了莫大的便宜。做为在这块相似的土地上长大的人,这里一如故乡的延伸,我想我们应该彼此熟知,大叔大婶们是能原谅我或是愿意给我这点儿优待的。

“五棵树”其实叫“五条路”。山里平地少,人们居住分散。从这里叉出了五条小路,将人们分别送往安家置业的各个自然村。五条路就像一只手掌叉开的五根手指,我得先沿着一根手指到一个自然村然后再返回手掌走向下一根手指,是不是童话感很足?

“津来鸽”被临时寄放在村口的老村医那里。他坐在药铺的暗影里,看不清表情,极大地给了我打招呼的勇气。从“五条路”那儿通向各个自然村的小路坑坑洼洼,骑车浑身颠簸,而且到了村上还得这家跑那家,带着它大大地不便。

然而,我还是要去的。我有工作任务在身,这任务就是加到离弦之箭上的力量。十年磨一剑,我还急于到“江湖”一试身手,看看自己的本事。我得想尽办法让自己胜任工作。

我舒展了一下保持了几十分钟的骑车架子,开始沿着乡间小路往前走,两只脚下登时像踩着一副减震弹簧。春天里,那些裸露着黄色肌肤的土包子,从田埂上突然伸出来的刺棱棱的粉色蔷薇花,绵绵漫过软泥的涓涓细流,摆在小村前头圆鼓鼓的麦秸垛儿都在前方默默等待我年轻的脚步。

入村战斗才开始。

我得首先对付村上流动的狗,这些被我称为“散装狗”的东西欺生,最叫我小心。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,两只手里提前捉了四颗石头。只要你一丢石头,那些“汪汪汪”们立刻调头逃窜,屡试不爽。还有些“散装狗”潜伏在家里,随时有一窜而上的危险,我是领教过的,一次就知晓厉害。好多同事的小腿都被它们硬啃过,不得不防啊!

村上人倒不多。我还带着一个工具,就是育龄妇女孕检名单。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到村里通知她们到乡里参加每月的周期孕检。找到她们,告知、说服,促成行动,就是我工作的核心。如果找到一户家里大门虚掩的,那就是走运了。我可以叫门,同时抓紧门栓,防止“散装狗”袭击,又可以找到人,真是个好事。如果大门紧锁就得另想办法找人,往门上贴纸条、托邻居捎口信最常用。如果这一家没大门有院墙,院里屋门敞开不见人,那就要慎重对待。我先是躲到院墙门口一侧,沿着砖沿先轻轻地移出个额头,再是圆睁的眼睛,仔细板实是否有“散装狗”,同时准备丢石头。如果没有,嘴里心里都会松一口气。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。

山村的居民淳朴如山泉,我们的要求,包括上级的计生政策、条款只要跟他们解释清楚,他们是不会拒绝的。时间长了,大家彼此熟悉,互相认可。我虽然嘴笨,但没有架子,对待管理的育龄妇女和他们的家人都很尊重,平等对话,请他们理解支持国家的计生政策,也听他们诉说自己的难处,在工作允许的范围内帮他们想办法,减轻难度,甚至代劳。跟人讲话一向和颜悦色,也能对付他们开玩笑的俏皮话,本人还是很受欢迎的。他们也同样真诚地对待我,帮我捎个信儿,代收个孕检证明,告诉我通过谁找谁最有效,不但提高了工作效率,更给我这个“外来户”多添了暖暖的人间温情。计划生育常被说成是头疼事,但我在这个小山村待了一年,只有欢欣愉悦,甜美感恩,并不曾因为工作做过难,相反工作成绩还遥遥领先。多年以后,想起来还是认为在这里工作一年是幸运又值得的。

有时间的话,我还会拐个弯,到计生主任家去一趟。一般情况下,我并不去打扰她乡下恬静的生活。她的小院挨着黄花遍野的油菜地,院里散养着几只鸡。据说晚上常有山上的松鼠来院里偷吃鸡食。院子里备着一个老鼠夹子,就夹住了一只小松鼠。我蹲下来,捡一根小木棍,敲它的脑袋,拨拉它灰褐相见的毛,扯它的松毛尾巴,嬉笑玩乐。她见了,说:“喜欢你就带走玩儿!”

归来时候,心里满满的甜蜜充实,像走访了一趟老朋友,像答了一大张满满的试卷,像读了一本散发着乡野芳香的散文诗集。许是春日正当头,许是夕阳正收帐,心已经不疾不徐。我已经从自己真诚付出的劳动中收获了丰硕的成就感、让人心平气和的认同感,找到了自己工作的意义跟价值。作为一名平凡的“计生乡丁”,我可以畅通无阻地执行国家的计生政策,为国效劳;我可以尽心呵护这一方土地上淳朴和善的乡亲,为岗尽职;我可以拿着自己每月的工资孝敬亲人,犒劳自己......舞台小,我更小;舞台其实也不小,穷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唱响一方热土。正是这一年的工作,这一年里跟红石岗村男女老少的相处,让我感到了生命别样的真情,看到了生活另一种的繁华,从此,不再心猿意马朝都市张望,踏踏实实做了多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乡镇工作者。

[本文来源:由《星空写作网》整理首发 - http://www.xkxzw.com/webHtml/20171113145851.html 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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